等穿戴整齐后,多多被人扶上一顶小轿子。小轿子是青烟色的,看起来格外雅致。
庆春眉心突突直跳,她依然很担心。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落在流莺眼中,叫流莺很是茫然。
可紧接着。
“这位姑娘,还请止步!”
前来请人的王嬷嬷看向红鸾,见红鸾一脸散漫跟在了轿子边,便立即寒下一张脸。
可红鸾似笑非笑,“奴婢虽暂居这萧国公府,但奴婢毕竟是暗阁的人。我们主子早先便已吩咐过,一切以十六姑娘为重。”
换言之,什么萧老夫人,什么王嬷嬷,这些人可奈何不了她。
她背靠殷善瑜,而殷善瑜背靠皇上,换言之她红鸾四舍五入就也是皇上的人。
打狗还得看主人。
这王嬷嬷能撵开庆春,却撵不走红鸾。
王嬷嬷:“!”
霎时那脸色一黑,可犹豫一会儿后,到底是没说什么,大抵是知道红鸾不好惹。
可庆春见此,反而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她倒是由衷庆幸了,庆幸多多认下那殷大公子做义兄……
多多坐在轿子里,她其实挺聪明,只是年龄是硬伤。一个四岁小不点,其实也不太懂那些阴谋阳谋的东西,只是隐隐觉得这些事情太奇怪。
而且她回忆着庆春的态度,觉得在庆春看来,萧老夫人貌似不像好人?
转眼,到了老夫人的慈安堂,这边依然老样子,一派清幽,佛香袅袅。
而之前还身披诰命服饰一袭盛装的萧老夫人,如今已褪下满头朱钗,换上一袭朴素的灰袍,瞧着仿佛真是一个清心寡欲的佛修之人。
“老夫人,人来了。”
一名嬷嬷在旁提醒,而跪在一个黄竹蒲团上,老夫人手捻佛珠睁开了双眼。她顿住片刻,才让人扶她起身。
半晌。
多多被人领进了偏厅,小姑娘在这儿坐得规规矩矩。虽然有人上了茶,也有人送来甜食点心,可多多牢记着庆春的叮咛。
哪怕那些小点心真的很诱人,馋得人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可是多多意志很坚定!
努力把黏在糕点上的眼神拔回来,然后就抿紧小嘴儿正襟危坐。
老夫人来时,一眼就看见多多这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不知怎的,像是气笑了。
“怎的,可是庆春说了什么?”
多多:“?”
老夫人怎么知道?
但小孩反应过来,立马摇头:“没有喔!庆春婆婆什么都没说喔!”
对不起!!多多居然学会撒谎啦,多多是个坏孩子啦。
但下意识护短。
在这份护短的驱使下,小孩打死也不认,牢牢闭紧小嘴巴,免得真把庆春给交代出来。
老夫人:“……”
又嗤笑一声,也不知是不是气的,但也觉得有些好笑。
等落座之后,老夫人又摆摆手,屏退了其余人,而想着庆春怪异的反应,多多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
一双小手甚至悄悄捏紧自己的小裙摆,打算一见情况不对就立马开溜!甚至还努力屏息,悄悄支棱起小耳朵,隔着一扇门听见红鸾干咳的声音。
“啊抱歉,许是近日天凉,这嗓子有些发痒。”
红鸾站在门外,同一个丫鬟闲聊,那丫鬟:“……”
于是多多就安心了。
这大概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也熟悉,红鸾那话相当于在告诉多多,别怕,我在!就在这儿!有事吱一声!
于是多多胆子也大了。
“祖母~~”
小孩儿软着嗓子娇娇一唤,也没了先前那份不安。
可老夫人坐在那儿,就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也没开口。
只是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上一回,在这儿见老夫人时,多多便觉得。
老夫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在透过她,缅怀什么人,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仿佛多多不再是多多,而纯粹是另一个孩子的缩影。
就这么又过了许久,老夫人才恍惚着回过神来,“说起来,打你入府,我这慈安堂便变得热闹了不少。”
时常有人,扰她清修,既有不解的,也有质问的,问她为何偏要收养那荣谦之女,为何要把多多记养在六房名下。
甚至按理,早在多多入府时,便该立即上族谱,可这事儿一直被压着,直到现在都没能召请族老,开宗祠,正式把多多名义定下来。
倒不是因外人阻挠,而是老夫人自己,暂时还没那个意愿,是她亲自压下了这件事。
但这也让人更加不解,不懂她大费周章把一乡下孩子接过来,说是收养,却为何连个正式名分都不愿给。
就连老夫人自己也不懂……不,或许是因为她懂,正是因为心中存几分妄念,所以才不愿太早给多多定下名分。
一时之间,想着那些杂七杂八,老夫人的神色也变得怅惘了许多。
“你应该听说过,六房那些事,以及囡囡那些事。”
对她而言,六房,萧六爷,那是她唯一的儿子,亲生儿子!囡囡也是她唯一的亲孙女。
旁人碍于辈分,唤她一声母亲,孩子们也管她叫祖母,可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唯一的血脉只有六房。
多多眨眨眼,然后老实点头,“听过一些,但也不是很清楚。”
“当初囡囡一出事,秀宁像疯了一样,那阵子频繁外出,几乎是散尽家财,一心想把囡囡找回来,可她自己积劳成疾,就那么病死在城外……”
她口中的秀宁正是那位萧六夫人。
“接着,秀宁一死,府中给边关报信,铭远一听说这事儿,便有些承受不住了,听说他当场吐了一口血,又昏迷了两日,等两日后苏醒过来,便萎靡不振……”
“那之后铭远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想活,但也没想死,心虽家中妻女一起去了,却又舍不下那家国大义,必须镇守在边关。”
“就这么日复一日,直至边关战乱,而他也战死了……”
老夫人回忆着那些事,蓦地又苦笑一声,她又敛了敛神,然后将目光重新落在多多那张俏生生的小脸儿上。
“当初荣谦随着铭远战死后,我曾险些遁入空门,但在那九重寺中,机缘巧合,遇上那位已故的主持的燃灯大师。”
“当日燃灯大师说,他曾测算天机,看似绝路,但也未必没有转机。”
“他也给我指出了一条明路,说临河之地,垂柳之旁,寻一晦气之女,这所谓晦气,便也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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