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往生河
鬼城中心，永夜殿，
殿内无烛，光源来自穹顶悬垂的一颗幽冥珠，幽蓝色的光芒如水银泻地，长阶尽头是玄阴帝后的王座，
坐在最高处靠近王座的是鬼卫中的首领，帝境八重天，名为墨千凝。
墨千凝墨发如瀑，垂至腰际，发尾缀着几颗细小的幽冥石，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玄色劲装，袖口收紧，腰束暗银链，脚蹬薄底靴，
活脱脱一个的古代的刺客。
但此刻她正在做的事，却跟刺客二字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在绣花，
一块素白的绢帕绷在圆框上，银针引着乌黑的丝线，一针一线地绣着一株曼珠沙华，
已经绣了大半，花瓣纤细如丝，脉络清晰可见，
墨千凝绣完最后一片花瓣，收了针，将绢帕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微微蹙眉，
“还是歪了一些，心还是没静下来……”
墨千凝叹了口气，正准备拆了重绣，忽然耳尖微动，
一道传音落入她的识海，
“秦广王？”
墨千凝低声呢喃，随即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同时身具天道和畜生道的判词，有些意思，难不成是轮回初开，轮回出了故障不成？”
墨千凝想起那位帝后对轮回的重视程度，也不敢再多耽搁，
身形一闪，便从长阶最高处消失。
只是在墨千凝离开后不久，
王座之上，一道曼妙的身影缓缓浮现，
玄阴帝后冥幽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王座上，斜倚着椅背，一手支额，
“真是难得，还能见她出去一次。”
冥幽月闭上眼睛，王座周围的幽冥光晕渐渐暗淡，将她整个人笼进一片幽蓝色的阴影里，
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恍惚。
“小余儿……”
冥幽月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百年前，渊仙横空出世，
为了确保轮回无恙，她出手关闭了轮回，
直至这一次，她才刚刚将开始，
这百年间，死去的人没有轮回可入，魂魄或散于天地，或被各域大能以秘法收容，乱象丛生，
冥幽月知道这样不对，她没有承担起一个至高帝该有的责任，
可她就是不想开，
一旦开启轮回，若轮回禁制被扰乱，那她的小余儿也将永远不会回来，
但同时这其中也有一个风险，
若是小余儿在这百年中死去……
冥幽月的指尖微微收紧，掐进了掌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彻彻底底地从天地间消失，连一丝残魂都不会留下。
“罢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唇角却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小余儿那样的祸害，没那么容易死的。”
……
墨千凝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看向脚下的鬼城，
街上鬼魂来来往往，有刚死不久的游魂，有在此等候审判数百年的老鬼，也有戴着镣铐被押送的罪魂，
墨千凝闪身来到殿中的时，秦广王已经站在这里等候了。
“大人。”
秦广王看见墨千凝到来连忙拱手行礼。
墨千凝微微颔首，直接问起正事，
“你说有一个魂魄，无视了你的镇魂诀？”
秦广王神色一凛，
“正是！此人魂魄极为特殊，老夫的镇魂诀对他全无效果，可能无视老夫镇魂诀的，只有帝魂，可此人的魂魄强度又远未达到帝魂之境，实在蹊跷。”
“老夫问过押解的牛头马面，它们说噬魂鞭也对其毫无作用，所以我想请大人来做一个判断，此人究竟是不是帝。”
墨千凝微微蹙眉，连噬魂鞭都没用吗？
那这可就不简单了，
这是百年来第一次轮回转世，任何岔子都不能出，
索性，
墨千凝直接问起了位置，
“他现在在哪？”
“还在阎王殿中，老夫未敢妄动。”
秦广王侧身引路，态度恭敬，
“大人请。”
墨千凝面无表情，跟着他走进阎王殿。
……
两人屹立在阎王殿之上，
一张巨大的黑石案桌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微微侧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内那秦广王的石像，
“这官像雕得不错，就是表情太凶了，吓唬谁呢。”
墨千凝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蹙眉，
在审判殿前，此人竟如此放肆。
墨千凝眯起眸子，心中打定主意要给此人一点好看。
她走到余生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余生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墨千凝，笑容不变，
“怎么？你也是来被审判的？我跟你说，这里绝对有问题！大好人都能让他们弄去畜生道。”
“换一家重新投胎转世吧！”
旁边的秦广王听后嘴角猛地抽了抽，
换一家投胎转世？
他把这里当成街边小贩了？
不满意的话再到别人那里去买东西？
墨千凝上下打量了一眼余生，蹙起眉头，
总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觉得自己不该沦为畜生道么？”
“那肯定不应该啊！我生前做了那么多好事来着！”
“可是本帝怎么觉得，你恰恰像是那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恶人呢？”
墨千凝猛地加强几分气势，冰冷的开口。
帝境？
余生被墨千凝的气势冲击的一顿，身体出现了僵硬，
尽管永恒魔心可以保他魂魄亘古，但这种镇压还是没办法解决，
不死和不败，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如这样，来往生河前，将你生前所做之事全部照应出来，这样，是善是恶，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余生心头猛地一震，
把自己做的事都照出来？
那他妈整个大陆不全乱了吗？
自己记忆里可是有凤怜梦、夜天薇、苏清雪的那个那个啊！
这往生河打死也不能去的啊！
“不去不去！”
余生连忙摇头，“畜生道就算了，天道我也不去了，我就在鬼城呆着吧，这就挺好。”
墨千凝冷笑一声，
“去不去，不是你说的算的！”
下一瞬，
墨千凝卷起余生，朝着往生河的方向而去。
秦广王的心底也难掩好奇，看着下面的魂魄，轻轻拍了一下案面，
”今日审判到此为止！滞留魂魄，暂留本殿！“
说完，秦广王的身形便跟着墨千凝而去，
他倒是要看看，余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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