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卿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悔,心中滋味复杂。
他想起女儿在别院中那句“我要帝后反目”,如今,目的达到了。
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女儿眼中的光,终究是回不来了。
“陛下,”他低声道,“老臣斗胆问一句——若小女没死,陛下当如何?”
萧承玺浑身一震。
若她没死?
他想起她跪在雪里的样子,想起她平静说“臣妾明白”的样子,想起画上那行“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若她没死,他该怎么做?
道歉?补偿?让她抚养孩子?给她应有的尊重?
可这些,她还会要吗?
那个心死如灰的闻令仪,还会给他机会吗?
他不知道。
“朕不知道。”他诚实道,“但朕会……尽力弥补。”
闻仲卿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陛下,老臣告退。”
“太师慢走。”
闻仲卿走出乾清宫,回头望了一眼。
年轻的皇帝站在殿内,身影孤寂,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曾对他说:“承玺这孩子,重情义,是好事,也是坏事。太重情,易被情所困,易因情误事。”
如今看来,先帝说对了。
萧承玺困在了对发妻的愧疚与对闻令仪的悔恨之间,进退两难。
而这困局,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怨不得旁人。
闻仲卿摇了摇头,迈步离开。
宫道漫长,积雪未化。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心中却想:令仪,你看到了吗?他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伤已经在了,疤永远都在。
15
废后的消息传到别院时,闻令仪正在院中晒太阳。
青黛拿着密信匆匆进来,脸上有掩不住的喜色:“娘娘,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陛下废后了!慕容氏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闻令仪手中书卷未动,只抬了抬眼:“嗯。”
青黛一愣:“娘娘……不高兴吗?”
“高兴。”闻令仪淡淡道,“为何不高兴?”
可她的脸上,确实没什么喜色。
青黛犹豫着:“娘娘,这下好了,小殿下和公主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认您做母亲了。等过些日子,您风头过了,或许还能……”
“还能什么?”闻令仪打断她,“回宫?继续做他的妃子?”
青黛语塞。
闻令仪合上书,望向远处枯枝上的残雪。
“青黛,你觉得我赢了吗?”
“自然赢了!”青黛激动道,“皇后倒了,陛下追封您为后,孩子们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认您做母亲了。”
闻仲卿回到别院时,天色已暮。
书房里,闻令仪正在灯下看信——是闻家在宫中的眼线传来的密报,详述了废后诏书下达后,前朝后宫的种种反应。
“他见到你,说了什么?”闻令仪未抬头,声音平静。
闻仲卿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女儿沉静的侧脸:“问我你从前的事。问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闻令仪翻信的手顿了顿。
“我问他若你没死,他当如何。”
她抬起眼。
闻仲卿叹了口气:“他说,不知道。但会尽力弥补。”
烛火跳动,映在闻令仪眼中,明明灭灭。
“弥补。”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拿什么弥补?追封一个死人,废一个活人,这就是弥补?”
“令仪,”闻仲卿看着她,“为父今日看着他,确是真切的悔恨。你若此刻回头,或许……”
“回头?”闻令仪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父亲,回哪去?回那个跪在雪地里求他看一眼孩子的淑妃?回那个被掌掴还要说‘谢娘娘教导’的妃嫔?回那个看着亲生儿女唤别人母后、连抱一下都要被说成‘手脚笨拙’的可怜虫?”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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