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对她说,转而再次向萧宸拱手,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既然沈大人思虑周全,那就由陛下裁夺吧。”
“微臣人微言轻,就不讨嫌了。”
他的退让,反而让萧宸对江晚吟有些不满。
萧宸扭头瞪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警告。
江晚吟却不爽,回瞪萧宸。
那目光毫不退缩,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她是瞧出来了,赵文昭这老头子坏得很!
还人微言轻呢!
皇帝既然询问他的意见,便已经足够表明对他的重视了。
他的一番话却是要将王大人和陈大人的事轻轻放下。
他又不是被指责、被质疑、被算计的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
想到这,江晚吟就有些生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但凭陛下做主!”
那语气里的恼怒毫无遮掩,像是个受了委屈的自家人。
萧宸还没从被她瞪的那一眼里缓过来,就听到这带着几分委屈的话,顿时有些想笑。
甚至,袖筒里那张信笺上的话,此刻也在他的脑海浮现,竟是觉得两人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挨着脑袋嘀嘀咕咕的时候。
这事的确是委屈她了。
而且她想彻查,深挖,也不过是自保而已。
想到这,萧宸看向江晚吟的眼神,就柔和下来。
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纵容,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况且她的话也不无道理。
在这样的节骨眼上给他添堵,其心可诛!
遂开口道:“沈爱卿说得有理,朕便允了此事交由东厂处置,但切不可兴师动众。”
“且你需得按照定下的时辰前往湖广。”
“至于审问调查之事,交给手下便是,朕再命三法司复查跟进,定不会叫你平白受了委屈。”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话,江晚吟大喜,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下她终于可以收拾韦贵妃了!”
“她忙躬身谢恩,声音里满是雀跃:“臣谢陛下隆恩!”
此事也算是尘埃落定。
萧宸起身离开,衣袖轻拂,步伐从容。
众人也都纷纷低头,匆匆往殿外涌。
路过晕倒的王大人时,他们还避开好几米,几乎是贴着墙走的,生怕沾上一星半点。
那模样,像是在躲避瘟神。
倒是赵文昭,仍旧稳如老狗,在一群熟识的官员簇拥下,信步离开,仿佛方才和江晚吟的碰撞没有发生过。
他的背影笔直,步伐不疾不徐,与身边人的急促形成鲜明对比。
但出了文华殿,身边全成了自己人时,他的脸却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格外凌厉,哪有殿内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好一个沈大人,这是要跟老夫争了。”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寒意。
身边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只默默加快了脚步。
夜风拂过,吹起赵文昭的衣袂,在昏黄的宫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阴鸷。
他最得意的学生梁青就跟在他身后半个身子的位置,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迎风钻入他耳朵的,赵文昭的这句话。
想到方才宴散之前的那一幕,他沉着脸问道。
“您的意思是,这姓沈的要与我们争这湖广的话语权?”
赵文昭没有回答,但他的冷哼已经表明态度。
其实宣王把持湖广,畜养私兵的事,他早就有所知晓,哪怕湖广此前被宣王经营得铁桶一样,却也还是偶有些声响自他底下的徒子徒孙传出。
但知道归知道,在这事儿对他和赵党的利益没有损害,亦或是损害不足以惊动他出手的时候,自然便只当不知。
宣王的胃口越来越大,湖广的这帮贪官污吏,为了搜刮更多的钱粮,也愈发的没有人性,惹得民怨四起,压都压不住,这才引起了朝堂的注意,继而事发。
如今到了陛下召集他们这帮人去清场的地步,可见这湖广的官场,根子已经烂透了。
既然是清场,那么抄没的那些家产和留下的官位,自然是也该由他说了算。
这也是为何在陛下开口询问的时候,他要压沈危一头的缘故。
他是湖广巡抚,席间的这些人,自然都得听他的。
可沈危反驳了他,要抢这个风头,便是要跟他争这个一把手的位置了,那么湖广的这些官员,究竟听谁的?
大家都是人精,他若不想法子把沈危压下去,这帮人里肯定会有两面三刀的,毕竟虽说都是陛下的心腹,可并非都是他的人。
就在赵文昭谋算着如何打压沈危的时候,终于等到人差不多走光的陈锐进,看着悠哉起身,不疾不徐往外走,一副皇宫就是她家后花园的江晚吟,目光灼灼的追了上去。
江晚吟正咂摸着嘴,回味着方才自己一番犀利的言辞,直接将韦贵妃的人怼得昏死过去的精彩表现,心中暗暗自得。
甚至还琢磨着,到时候怎么向沈危邀功的时候,却听到了身后有人喊她。
“沈大人留步!”
江晚吟一扭头,看清追上来的竟然是陈锐进,有些意外的勾起了嘴角。
“陈大人有何贵干?”
“莫非考虑清楚了,觉得还是跟我回沈府,给我当厨子,比给某些人当傻狗好些?”
听到她的话,陈锐进的脸皮抽了抽。
“呵呵,沈大人说笑了。”
江晚吟却突然沉下脸,冷冷的看着他。
“我可没跟你说笑。”
“王大人落到我手里,想好死都难,而你......”
“你猜我知不知道你是受了谁指使?”
说罢,她看向陈锐进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想怎么死。
陈锐进一瞬间汗毛直立,浑身一哆嗦,扑通就跪了下去。
“沈大人,下官错了!”
“实在是下官也迫不得已啊!”
随后陈锐进麻溜将自己被韦贵妃威胁的事,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
好在这会儿殿内人去席空,负责收拾的宫人也一个个都不敢进殿,只在门外远远的偷看。
而听了陈锐进交代的江晚吟,却没有要同情他的意思。
只是冷笑的待他说完后问道:“所以你叫住我,是想如何?”
“利用我对付韦贵妃,好解了你的困境,全了你孝义?”
“凭什么?”
“我可一点好处都没捞着,反倒和韦贵妃以及韦氏,三皇子党结下仇怨,你当我是傻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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