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可知道江南百姓在水深火热之中,盼王师如盼甘霖?
王巡抚、陈特使,那是在用命替朝廷挣回民心,替陛下稳住东南!”
“好了。”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的新帝萧昭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压,瞬间让喧哗的朝堂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激动、愤怒、讥诮、担忧的面孔一一落入眼中。
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疲惫。
这些争吵,他这些天听得多了,核心无非那么几个:王明远该不该杀罗文渊,算不算专权,有没有收买人心,是不是另一个潜在的威胁。
攻讦者,有些是出于“祖宗法度”的迂腐,有些是和李阁老余党或有江南背景的官员千丝万缕,有些纯粹是见不得别人立下不世之功。
维护者,则多是尚有热血、能看到东南危局的官员,或者……是首辅杨廷敬和崔显正的门生故旧。
不过,算算日子,福建那边,崔显正和户部拟定方案后筹措的粮草,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甚至可能已经到了。
还有林家……木兰那丫头,带着自己的密旨和筹备的物资,此刻应该也见到王明远了吧?
他也没想到,王明远真能带着一百多护卫,冲破乱匪阻隔,硬是闯进了已成孤岛的杭州府。
更没想到,他和陈子先,一个守,一个援,竟真能在那等绝境下,把杭州府守住,还开始了反击。
靖安司的密报很简练,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惨烈、决绝、智慧与担当,萧昭翊能感受到。
城墙将塌,粮尽援绝,内奸作乱,外有数万贼兵……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就是城毁人亡,江南局势彻底崩坏。
他们守住了。
不仅守住,还开始收复失地,安抚流民,谋划生产。
王明远,不愧是父皇临终前为自己选定的、可托付大事的臣子。
陈子先,也担得起那份看似偏执的刚正与忠诚。
这两人,一柔一刚,一谋一断,实乃大雍未来之栋梁。
萧昭翊心中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为君者,不能让这样的臣子在前方流血拼命,还要在后方被冷箭中伤。
“陛下!”
那刘御史见皇帝开口,以为有了机会,声音再次拔高,这次更是直指核心。
“王明远擅杀大臣,已是大过!其在杭州种种作为,分明是效法汉末州牧,唐时藩镇,欲收民心以自重!其心叵测啊陛下!
若不加以惩戒,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届时江南恐非朝廷之江南,乃王明远之江南矣!裂土分王,非危言耸听!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王明远、陈子先回京问罪,另派老成持重之大臣接管杭州府,以安天下人之心!”
“裂土分王”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向了御座上的帝王,也捅向了朝堂上所有在隔岸观火的官员。
不少人为之色变。
崔显正站在文官队列前列,一直半阖着的眼睛此刻也猛地睁开,随即就要出列。
但有人比他更快。
是皇帝。
萧昭翊并没有动怒,甚至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了那位慷慨激昂的刘御史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没有波澜,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刘御史被这目光一罩,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激昂的气势为之一滞,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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