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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美文学 > 玄厨战纪 > 第0356章 刀鬼上门,小巷深处飘肉香
 
秦三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他从江城坐高铁过来,三个小时,屁股都坐麻了。下了车又转了两趟公交,最后跟着导航拐进这条小巷子。巷子窄得像根鸡肠子,两边的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头顶上晾着各种颜色的衣服,风一吹飘飘扬扬,像万国旗。
堂堂城际试炼的玄厨代表,刀鬼秦三,居然跑到这种地方来找对手摸底。说出去都没人信。
可他就是来了。
因为三天前,他的督导员给他看了一份材料。材料上写着巴刀鱼的基本信息:男,二十四岁,三个月前觉醒厨道玄力,评级为“待定”,拿手菜是酸辣汤。就这些,薄薄一页纸,连张照片都没有。可督导员说,协会的林浅浅昨天给巴刀鱼做了一次试前评估,评估报告只有八个字。
“此子不可按常理度之。”
林浅浅是什么人?协会干了十年的老督导,什么样的天才没见过?能让她写出这八个字的,整个玄厨界翻不出五个。
秦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决定亲自走一趟,用他自己的方式——登门吃饭。一个厨子最真实的水平,不在比赛场上,不在聚光灯下,就在他自家灶台前面。那些端上台面的菜是穿西装的,灶台边上的家常便饭才是光膀子的。
巷子到头了。面前是一扇老旧的卷帘门,门头上挂着一块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只剩下“巴记小——”三个字。后面是什么,看不清了。
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秦三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肉香。
不是一般的肉香。一般的肉香是飘的,这味道是沉的——它贴着地面往巷子里滚,滚到脚边的时候往上蹿,顺着裤腿爬上来,钻进鼻子里,然后整个天灵盖都嗡地一下开了。秦三忍不住又多吸了两口。第二口下去,他感觉自己的玄力动了,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
菜品勾玄。
这绝不是普通玄厨菜能有的效果。普通菜只能让人尝完以后有反应,这锅里的东西——人还没进门,玄力先打了个招呼。
有意思。秦三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店里很小,就五六张桌子。一个穿围裙的年轻人正往桌上端菜,旁边站着个大块头男人,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趴在角落里打游戏。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边小馆子。那个端菜的年轻人转过身来,看见门口站了个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后习惯性地开口。
“不好意思,打烊了——咦,你不是我们这片的住户。”
秦三注意到巴刀鱼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打游戏的小姑娘悄悄把手机屏幕压低了,从手机上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道极淡的光闪过,秦三的太阳穴微微跳了一下。他明白了——读心者,这个小丫头在听他的心跳。
“我不吃饭。”秦三把墨镜摘下来,指了指巴刀鱼,“我只想来看看。你就是巴刀鱼,我下一场的对手。秦三。”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凝住了。那个大块头男人放下了筷子,后背绷紧,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小的咔咔声,像一条在伏击前绷紧脊柱的猎犬。小姑娘的手机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只有巴刀鱼没有停下。他把手里那盘菜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秦三平静地开口。
“坐吧。来都来了,总得吃点什么。”
秦三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桌上铺着塑料桌布,已经洗得发白,上面还印着啤酒厂的广告。
“菜单呢?”
“没菜单。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
“那你冰箱里有什么?”
巴刀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你今天运气好。冰箱里有块肉。”
“什么肉?”
“吃就知道了。”
巴刀鱼转身进了厨房。秦三坐在外面,听见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节奏不快不慢。秦三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来。这切菜的声音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三个月前才入行的新人。菜刀落在砧板上,每一刀之间的间隔完全相等,这种节奏控制是练了十年以上的老刀工才有的东西,一个入行三个月的新手怎么可能练到这个地步?
他睁开眼,发现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角落里了,换成了那个大块头男人。酸菜汤擦着桌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三,跟过安检似的,恨不得连他牙缝里的隔夜姜丝都照出来。
“看够没有?”秦三说。
“没有。”酸菜汤的回答很诚实,“听说你是一分钟内能把整头牛剔成骨架的人。我怕你往我兄弟的灶台里塞刀。”
“要是真塞刀,你觉得站在这儿就能拦住?”
“拦不住也得拦。”酸菜汤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我站在这儿,就是告诉屋里那个做菜的和屋里那个打游戏的——天塌了有人顶着。”
秦三看着他,忽然觉得巴刀鱼这个组合确实有点意思。一个体修者,一个读心者,愿意在这种时候硬着头皮往前顶,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他挪开目光不再看酸菜汤,注意力被厨房里的动静重新拉了回去。
厨房里传出了新的声音。不是切菜声,而是油下锅的那一声刺啦。秦三猛地坐直了身子,后脑勺差点撞到墙上——就在油香炸开的一瞬间,灶火从锅底蹿起来,把整间厨房映成了明晃晃的金色。一股浓得几乎有了重量的肉香从厨房门口涌出来,不是飘的,是涌的,像水库开闸,像一头沉默的猛兽从雾气里露出了半张脸。
巴刀鱼端着一个白瓷碗走出来。
碗不大,就是那种盛米饭的小碗。碗里是一块肉,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表皮煎得金黄微焦,上面淋了一层暗红色的酱汁,正在灯光下泛着琥珀一样的油光。油脂沿着肉的纹理往下淌,滴在米饭上,渗进米粒缝里,每一颗米都亮晶晶的。
没有配菜,没有摆盘,没有装饰。就这么一块肉扣在白饭上,可那股香气让秦三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这一次他自己也数不清是第几下了。
“红烧肉?”秦三看着面前的碗。
“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秦三没动筷子。他先用筷子尖在那层煎焦的肉皮上轻轻敲了一下,酥壳发出细小的碎裂声。然后顺着纹理把肉剖开,切口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纤维被扯断。他凑近了闻,酱香很浓,甜味压得很低,最底下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焦香。不是炒糖色炒过头的焦香,更接近明火燎过的焦香,带着一层极淡的炭火气息。
秦三低头咬了一口。
第一口咬下去他没说话。第二口嚼到一半他端起米饭扒了一大口。第三口肉入嘴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动作完全停住了。筷子上还夹着半块肉,就那样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厨房的油烟还没散尽,灶台上文火煨着的一锅高汤咕嘟咕嘟冒着蟹眼小泡。秦三就在那咕嘟声里把碗放下了,动作很轻,像怕碗底磕疼了桌面。
“你这是什么肉?”
“灵材。”
秦三沉默了很长时间。灵材是玄厨界最顶级的食材,是经过玄力长期浸润的食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也不是有实力就能料理好的。灵材的质地极不稳定,火候差三秒老得像鞋底,多三秒又散得像豆腐渣。就连他自己当初第一次料理灵材都差点炸了一锅两万块一斤的灵泉水,现在这块肉的火候控制——完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拿到入行三个月的评级,怎么会有这种火候?
他抬起头看着巴刀鱼。
“你在报告里写的是才入行三个月。”
“对。”
“你用三个月练出了这种控火——不对,三个月还不够认全灵材的品类。这种肉的纤维结构不可能是第一次上手。”秦三的目光变锐利了,“你之前就在接触灵材,对不对?”
“我没练过,天生就会一点。”
秦三闭上眼睛。他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他不信天生就会,可那块肉就在碗里,筷子尖还留着酱汁的味道,他不信也得信。然后他站起来,做了巴刀鱼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一件事——他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对着巴刀鱼弯下了腰。
九十度。脑门几乎磕到桌面。
“兄弟,我求你一件事。”
巴刀鱼吓了一跳,手里的围裙都掉了。酸菜汤也蒙了,手里擦桌子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楼梯拐角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有人脑袋撞上了扶手。
“你求他什么?他做菜好你就求他,他做菜不好你是不是打算砸店?”
“——收我为徒。”
整个屋子安静了。巴刀鱼以为自己听错了。秦三是城际试炼的挑战方,资历比他深、名声比他响、刀工比他快,是对手,是评审席上等着看他笑话的人。现在这个人弯着腰站在他面前,求他收徒。
“你——”巴刀鱼咽了口唾沫,“你认真的?你找我收徒——你不怕让同行笑话?”
秦三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被肉香熏的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我今年三十二岁。入玄厨界十二年。拿过三届城际试炼的冠军。”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再在舌头上掂过了分量才放出来的,“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玄厨菜真正从身体里长出来。人家说我的菜全是技术没有心——我嘴上没服过,心里其实很清楚。”
他看着巴刀鱼的眼睛。“你今天这块肉里放了什么?”
巴刀鱼沉默了好一会儿。
“什么都没放。就是一块肉,油,盐,酱油。”
秦三的眼圈更红了。“我知道你没放别的。可就是什么都没有,我才吃到了东西。我跟你交手之前想的是怎么赢你、怎么用最快的刀让你认输。现在我只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刀工,不是控火,是你放进肉里的那个东西。”
巴刀鱼没说话。他没法说。因为那块肉里放进的那份心意,说出来就不值钱了——他做这碗肉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酸菜汤教他扛事的样子,是娃娃鱼攥着棒棒糖说“怕你不在”的那四个字。他把那份心意扔进了锅里,跟油盐酱醋搅在一起,熬成了酱汁。
这番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秦三却从他沉默里把答案读了出来,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也不是认输的笑,就是笑了。
“行,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他直起腰,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站住了,没有回头,只是用很慢很慢的语气扔下一句话。
“三天后城际试炼。我不跟你比。”
巴刀鱼愣住了。
“不比?这不合规矩——”
“不是不比,是我不保留了。上次我用了七成力。”秦三顿了顿,“这一次——十成。”
话说完,他迈步跨出了门槛。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风把肉香吹散了些,天上的月亮又重新亮了起来。
巴刀鱼站在店里,看着桌上的空碗发了好一会儿呆。娃娃鱼和酸菜汤已经从楼梯上跑下来。娃娃鱼看着空碗,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惋惜一碗没吃到嘴的肉。酸菜汤则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刀哥,”娃娃鱼拽拽巴刀鱼的围裙,“那个凶巴巴的叔叔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他想当你刀哥的徒弟。”酸菜汤把牙签咬得嘎嘣响,“手上有真功夫还肯低头认输——这种人我敬他是条汉子。”
“可他是来打我们的人啊。”
“打不打是一回事,认不认是另一回事。输了认,丢手艺不丢人。”
巴刀鱼没插嘴。他把空碗端进厨房,放进洗碗池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在碗壁上,把残留的酱汁一点点冲淡,他忽然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
“厨道玄力不是学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你把你的日子剁进馅里、炖进汤里、煎进肉里,你的菜就成了。成了就是成了——藏不住的。”
之前他不太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今晚看着秦三走出巷子的背影,他忽然懂了。秦三花了十二年练刀工、控火候、背灵材图谱,什么技术都练到了顶尖,可唯独忘了把那颗心放进锅里。他不是输给一块肉,是输给了藏在肉里活生生的那点人间烟火。
巴刀鱼关上水龙头。
三天后,城际试炼。对手是刀鬼秦三,一个放了整整十二年都只用七成力的玄厨高手。
可巴刀鱼心里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他对身侧正在扒拉空碗边沿、闻残香闻得上头的娃娃鱼轻声开口。
“丫头,把蒜和干辣椒备上。还有酸菜哥,明早帮我多磨两把菜刀。”
“你要干嘛?”
“三天之后给他上锅酸菜鱼。”巴刀鱼擦干最后一个碗,搁在碗架上,碗底碰碗沿发出很小很脆的一声响,“让他知道咱们巴记小馆,不止一块肉能打。”
娃娃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娃娃鱼笑得眉眼弯弯的,酸菜汤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转身去磨刀石前蹲下了。巷子深处被风吹淡的肉香又重新聚了回来,跟屋里那锅文火煨汤的热气搅在一起,把这个窄窄的小店填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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